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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收藏的不是知識,是「我有在跟上」的錯覺

我曾用捷徑、知識庫、RSS 和自動摘要追趕 AI 資訊,焦慮卻沒有消失。真正帶來改變的,是不再把知道更多當成進步,開始把注意力留給想完成的事。

焦慮從一次會議開始

AI 模型、技術與工具的迭代速度,已經是以月、甚至以週為單位。身為一名新進的 AI 工程師,我的 FOMO,大概源自害怕技術落後的壓力。印象最深的是某次會議上,同事提到一個我從沒聽過的新概念。大家自然地接著討論,只有我在心裡反覆想:這是什麼?我究竟落後多久了?

那一刻,我第一次清楚感覺到,AI 帶給我的不只有興奮,還有一種害怕被時代拋下的壓力,焦慮的種子,就是那時候種下的。

什麼都想存下來

Threads 是一個資訊流通快速且豐富的地方。剛開始使用時,我在上面看到許多文章,不論看完的、還沒看的,通通都想存下來。於是,我做了一個 iPhone 捷徑,把文章存進 Obsidian。

中間確實回頭翻過幾次,但因為流程太麻煩(我也沒想過要優化),久了便中斷了。我甚至做過一套自己的知識庫,想把看到的內容全都整理進去。可是工具換了一個又一個,問題始終沒有改變:我很會收藏,卻很少真正消化。

那個捷徑前前後後存了近百篇文章,真正深入閱讀、寫下心得的,十根手指頭數得出來。

幾個月後,我改用 ThreadPocket。它的視覺化介面和自訂標籤更符合我的習慣,也不必自己維護,因此一直用到現在。但工具變得更方便,並沒有真正解決問題:我依然收藏得多,消化得少。

訂了 20 個 RSS 之後

我曾經 FOMO 到不行,每天覺得資訊吸收不完,一口氣訂了 20 個 RSS,甚至買了 VPS,讓 agent 每天把文章摘要發給我,那時 Codex 和 Claude 都還沒有排程功能。

結果根本沒有用,落落長的摘要照樣沒心思看,滑完一長串就了事,資訊焦慮還是留在心底。

想通的那一天

轉折點是某天我和 GPT 談起我的資訊焦慮,它發現我輸入大於輸出太多,並給了我一個很貼切的比喻:「你的大腦現在像是一座圖書館,但真正有價值的不是一直搬新的書進來,而是開始把館藏整理、連結,最後出版自己的書。」這個比喻讓我停了下來。輸出會迫使我確認:哪些東西真的理解了,哪些其實只是看過。也就是在那時,我突然發現,自己說不出上個月收藏的任何一篇文章究竟在談什麼,我的生活,也沒有因為存了這些文章而有任何改變。現在回想,那近百次的儲存,大概只換到按下按鈕當下的一點滿足感。

原來我收藏的不是知識,是「我有在跟上」的錯覺。

於是,我不再漫無目的地輸入,而是開始整理、實作,並寫下自己的理解。我只聽特定幾個 Podcast,只讀真正感興趣的書,並用能將筆記匯出至 Obsidian 的軟體記錄心得,不讓珍貴的想法在腦海中走失。

至於那些像海嘯一樣湧來的文章,我不再要求自己全部跟上。有緣遇見的、真正感興趣的,或是當下有明確需求的資訊,再主動搜尋就好。

把注意力留給想完成的事

至於技術上的 FOMO,老實說到現在都還沒解決。

但我開始替真正和當前目標有關的文章加上「行動」標籤。只有當我能說出具體要實作什麼時,它才會進入待辦清單;其他文章即使有趣,也不再要求自己處理。另一個緩解方式是,假日撥一點時間,做自己有興趣、又能學到東西的項目,而且必須是為了某個長期目標而推進的。

像是現在,我正在建立自己的網站,把腦袋裡的東西一點一點視覺化出來。這件事讓我感到非常快樂,而網站需要文章,也促使我持續回顧,在這個資訊爆炸、變化快速的時代,我究竟學會了什麼?時間花在了哪裡?產生了哪些感悟?還有什麼可以改進?

這類項目不一定追逐最新的技術,卻能讓我願意長時間投入,因為我知道,自己正在朝真正想去的地方前進。

我沒有徹底擺脫 FOMO,只是慢慢學會,不再把「知道更多」當成進步,比起害怕漏掉什麼,我更想把有限的注意力,留給真正想完成的事。

這個網站,大概也是這段轉變留下的結果。它不是我用來證明自己跟得上多少資訊的地方,而是用來保存那些真正經過思考、最後成為我一部分的東西。

如果它會慢慢長成一座城市,我希望每一棟建築,都不是因為害怕空白而蓋起來的。